导演“跳楼讨薪”让章俊在民工圈子里出了名,他总结说:记者来了,次次都成功;记者不来,次次都失败
文/王婧(发自武汉)
他一会儿姓张,一会儿姓李。但自从当地媒体用头版篇幅报道他“导演跳楼秀”之后,圈子里的朋友都开玩笑地叫他“李导演”。
见到记者的第一时间,章俊(化名)就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抱怨地说:“你看我的手,我也是农民工,也要做事,我怎么可能是导演呢?导演有这样的手吗?”
走投无路
章俊第一次走绝路是在2007年底,当时,两年前的3万余元工钱仍然没有讨回。
虽然是泥工出身,和几个工友一起爬到武汉中南路一栋20层高的楼上,章俊还是一阵眩晕。
站在楼顶,他觉得自己特别无能。这笔钱,他已经讨了快两年。
1995年,章俊从孝感来到了武汉。当了两年厨师之后他开始转行做泥工,然后辗转了大半个中国。2004年,章俊觉得带班能挣钱,就从老家邀约了20名老乡到武汉做事,一直到现在。
他没想到,到2006年结账时,他手下民工的工资已经被上一级的“大包”拿去赌博了。“大包”告诉他,到年关就会有钱,过小年的时候给。然而等到小年,章俊再给“大包”打电话,对方的手机已经关机。
因为害怕面对那些曾经一起做事的老乡,这一年,章俊没有回家过年。
此后一年时间,章俊就在不停地找“大包”要钱,每次讨回一点点。
眼见着又是一年年关,章俊仍然有3万余元的钱没有讨回。他不再相信“到年关就会有钱”的话。他已决定,“讨不到钱,就跳楼算了”。
2007年,妻子也跟他离婚了,无钱、无房,俨然光棍一条。女儿由妻子抚养——女儿长到4岁,陪她的时间,总共不超过两个月。妻离子散,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章俊看见楼下围观的人群在慢慢聚集,他在20层楼的楼顶上,给110拨了电话。
民警很快赶到现场,让他有什么事情,下来再说。但章俊坚持着,拿不到钱,坚决不下来。他甚至慢慢坐到更加危险的地方。低头看,下面已经铺好了气垫,但他不知道,如果真的跳下去,能不能跳到气垫上。毕竟,这是20层,太高了。
欠钱的“大包”最终出现了,当场结清了他们的欠款。
从楼顶下来的时候,章俊颇多感慨。此前为了讨回这笔钱,他找过武汉市劳动局,市劳动局回复,让他找区劳动局。他又去了区劳动局,区劳动局回复说,他应该去找到这个“大包”,当然,还可以上法院告他。
章俊找不到“大包”,即使找到了,去法院告状,把钱讨回来,也要好几个月,回家过年的愿望就会泡汤。此外,章俊很清楚,这笔钱,如果再拖几个月,就已经过了法律上的民事诉讼两年的有效期。那时候,即便是打官司,也很难解决问题了。
章俊没有想到,用以死相逼的方式居然能够成功地讨到这笔钱,而且是当场解决问题。这显然比找劳动部门和法院来得更快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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