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卢洋 阚纯裕

视频/姚抒廷

海报/宫宇

2026年春节前夕，天刚蒙蒙亮，河南省洛阳市偃师区一家制鞋企业的物流仓库门口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装卸工人江辉正将一箱箱绿色包装的鞋盒搬上货柜。“这一车7224双，发往西班牙。”他指着整齐码放的纸箱说，“这批货要赶在春节前装柜到青岛，然后再出口到海外。”

不远处，车间主任张志强正在检查一只刚下线的飞织布鞋。“轻、薄、耐弹，这种布鞋很受老外欢迎。”在制鞋行业干了20多年的张志强骄傲地向我们介绍说，“布鞋已经在洛阳这一片扎根了，不管是材料还是成品，供应商、客户一想到做布鞋，就能想到我们偃师。”

从生产线到港口，从夫妻店到产业集群，偃师这座中原小城，用一双双布鞋把年味缝进了全球订单里。数据显示，这里年产近5亿双鞋，销往54个国家和地区，产值达120亿元。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群偃师人背着样品、拎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那一刻。

央视网记者拍摄

“背包客”开拓海外市场

“第一次去广州，我带了个行李箱，装了一箱子鞋，书包里也塞满了样品。”2018年创业初期，李亮亮带出去的偃师布鞋在外人眼中还是“土气”的代名词，“广州客商都不知道河南还有鞋产业，一听我们这片有1000多家工厂，都惊了。”

那一年，李亮亮像“背包客”一样穿梭在广州各大鞋贸市场，挨家挨户递名片、送样品。“好多客人一看到样板报价，哇，你们这鞋子怎么那么便宜？”正是这份“性价比”，打开了外贸的第一扇门。短短半年，一传十，十传百，广州客商纷纷来到偃师，本地外贸由此破冰。

几乎同一时间，偃师鞋业协会也在义乌国际商品城设立“中国布鞋之都”办事处，组织19家本地企业参加广交会。偃师鞋业协会秘书长张俊回忆，在展会上，有客商发现偃师生产的鞋子颜色不错、价钱合适，“最开始有一两个人下单，我们都觉得是胜利，因为当时外贸只占总订单量的5%”。很快，由于消费者偏好的变化，舒适休闲的纺织类鞋业相比皮鞋更受到市场欢迎，偃师鞋业的外贸需求量也彻底打开，从2017年的5%跃升至2025年的45%以上。此外，偃师布鞋还实现了“七十二变”，开发出棉布、平绒、帆布、透气革、网面布、飞织布等多种材料，在保留布鞋柔软舒适特征的同时，又克服了传统布鞋怕水忌湿等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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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礼拜鞋”到“出口50国”

在鞋类贸易商代瑞利的展厅里，陈列着上百款布鞋，有中东专供的宽楦PU面鞋、俄罗斯热销的大码厚底飞织靴，还有日韩流行的涉水沙滩鞋。“阿拉伯人脚宽，我们鞋型就针对性地加宽1厘米；欧洲码差大，46码顶国内48码，”代瑞利拿起一双有成人小臂长的布鞋展示道，“你看，这个就是超大尺寸。”

传统观念中，布鞋都是黑鞋面、千层底、外观质朴，穿着舒适，但容易损坏。李亮亮还记得，爷爷那辈常把布鞋叫“礼拜鞋”——只要一礼拜，鞋就穿坏了。“但是现在我们的鞋子是越来越耐穿，性价比也高。”

在一次订货会上，一位中东客商拿着他的鞋，向其他外国客商称赞：“So nice（非常好）！”李亮亮说，做外贸的这些年，鞋子给他带来了很多新东西，一方面是对材料、工艺的认识不断改进，另一方面是在摸索中，更加熟悉不同国家消费者的偏好。

“你看这个就是中东风格的‘一脚蹬’，更好穿脱；出口俄罗斯的鞋和国内审美很相似，黑白灰居多；欧美市场就偏好更炫彩、带钻，设计更张扬的款式。”

市场在扩大，视野也在拓宽。代瑞利介绍，她的展厅一年推出至少100多个新款，有内销的、有外贸的。中国人过年要穿新衣服新鞋，客商也想在新年临近时看到新款式。“像2023年推出的老北京刺绣国风鞋，旺季一天订单量能达到1万多双，因为刺绣图案喜庆，麻布材质的鞋垫吸汗透气，甚至整个鞋都能卷成一团塞进手提包。”代瑞利说，现在国风布鞋生活中也能穿，今年他们又推出了一款男士的国风鞋，布面上有千里马的刺绣图案，“我们就是希望全国人民都能在马年马到成功”。

明年会是好生意

在偃师做布鞋的人，骨子里都带着一股韧劲儿。代瑞利还记得，1994年春节后，她和丈夫在火车站旁租下10平方米的小屋，靠一辆自行车、一沓手写名片，帮天南地北的客商找鞋、下单、配货。“那时候没有物流平台，客户来了，我们就蹬着车满城跑。”

两年后的1996年，偃师鞋业市场初具规模，代瑞利成了第一批进驻的商户，她的展厅从10平方米一下发展到80多平方米。一眨眼30多年过去了，代瑞利仍然相信，明年会是好生意。“因为我们干了30多年了，做鞋的每一针、每一线我们都太了解了。到了我这里，只要说想销售布鞋，就肯定能帮他找到一款合适的。”

“今年年后的单已经接了不少了，年前的单正忙着出货，因为老外也都知道我们要过年了，所以最近比平时都要忙。”李亮亮的夫人齐倩倩说。2025年，受国际形势影响，这对创业小夫妻的生意经受了一些冲击。“但是做生意一般都有波段，否极泰来嘛。再加上我们国家现在也是越来越强大了，愿意跟中国合作的国家也好，客商也好，也会越来越多。再加上我们鞋子有性价比，2026年应该能接到更多的订单。”

“人人都要穿鞋，我相信这一行肯定是可以深耕的。”齐倩倩说，有了之前建立的信任基础后，现在他们跟客商都达到了一种比较默契的状态。“碰到问题了，视频或者是电话打过去，我们就能想到共同解决的方法。所以比起外在因素，只要你够勤奋，你的信用比较好，你就有好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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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基于信任的合作关系，对退伍返乡的张晓阳来说也一样珍贵。布鞋买卖不仅是一门生意，更是一扇通往世界的窗。自从做起外贸，他常被海外客户邀请去当地做客——对方会带他参观当地店铺，给他介绍市场，顺便带他领略异国的风土人情。“通过卖鞋，我自己也走了出去。”他说，最让他自豪的，是在街头偶遇外国路人脚上穿着中国制造的布鞋。“我们就像一颗颗小小的螺丝钉，通过做鞋子、卖鞋子去交朋友、做生意，大家一起走路，这路也就越走越宽了。”

编辑：钱景童责任编辑：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