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一篇回忆周恩来总理的文章中曾有这样一段叙述:1950年我在怀仁堂为毛主席演出,周总理坐在毛主席和朱老总中间。当时斯大林同志的《马克思主义和语言学问题》刚发表。那天我在“垫话”里说“语言是没有阶级性的,可是使用语言是有阶级性的”。这时只见总理高兴地笑了,先拍了拍朱老总,又拍了拍主席。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大概意思是:你看,连艺人也学马列主义了。又有一次,那是1956年在怀仁堂,父亲和郭启儒先生合说《阴阳五行》,当说到最后“锅字怎么写?”“左边一个金……”“有金了……”时,总理情不自禁地“口害——”了一声,同时一甩手。恰似捧哏的演员说到这儿时的手势,显然总理完全进入了情节!因此,父亲认为周总理是最好的“观众”,听得认真、仔细,哪里好哪里不好,演员政治上、艺术上有没有进步,都听得出来。在一次联欢会上,我母亲陪周总理一起跳舞,总理边跳边对她说:“宝林同志放手一点嘛,写一点东西嘛!”其实,总理是在鼓励我父亲,要他解放思想,多为人民创作好的相声。
1976年1月周总理去世时,父亲正在大庆油田体验生活,听家人在电话里说,接到参加周总理追悼会的通知,父亲立刻连夜乘火车从大庆赶回来。他和全国人民一样,感到巨大的悲痛。内心深处永远怀念这位为国家为人民鞠躬尽瘁的好总理。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一天,陈毅副总理接见外宾后从北京饭店走出来,正准备登车,突然一声巨响夹杂着人声从东边的东单体育场传过来。陈毅同志停住脚步,让身边的工作人员马上打电话问一下出了什么事情。很快,有人报告说,是中央广播说唱团对北影演员剧团的篮球比赛,票早卖光了,很多球迷滞留在体育场外,希望一睹明星们的风采,刚才因为侯宝林投篮命中,观众把检票口挤塌了。陈毅同志听了笑着用他那浓重的四川方言说:“侯宝林又跑到这里来出洋相口罗!”
“文革”前的一个冬日,天上下着雪。因为临近过年,演出后,中南海特意安排了招待宴会。待到酒足饭饱,大伙准备“打道回府”,刚走到宴会厅门口,父亲正好碰见时任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的杨尚昆同志,盛情难却,父亲被拉回去接着喝。以后,每当有人夸父亲酒量好时,父亲就会颇为得意地提起此事。他说那天由于心情激动,一连又喝了17小杯茅台,还拒绝让人派车送他回家。那时,我家就住在复兴门外真武庙广播局宿舍,距离中南海不算太远。父亲一人从中南海西门出来,往南,再往西沿着长安街往家走。天已近午夜,街上行人寥寥。走到西单路口时,父亲看见一个捡烂纸的男子在雪地里费力地拖着一个大麻包,朝宣武门方向艰难地走着。父亲站在那儿,看着他渐去的背影和雪地上留下的一溜擦痕。或许是回忆起自己儿时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吧。这时,迎面来了一辆三轮车,车子停下来,车夫问父亲是否需要雇车回家。父亲从兜里掏出两元钱交到车夫的手上,用手指着那个捡烂纸的人对车夫说:“劳您驾,把那个人送回家吧!”
父亲到家,将当晚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地告诉了母亲。许多年后,父亲去世了,也是一个雪天的夜晚,母亲将这个故事娓娓地讲给我听。
(本文摘自《七嘴八舌侯家事儿》,侯鑫著,中华书局2008年1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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