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TV.com消息(纪事 6月18日播出):我们生活在这个星球,我们有六十二亿同伴,我们仍然感到孤独。我们习惯用分类法将彼此划分,比如男人和女人,城里人和乡下人,有文化的人和没文化的人。但在这里,我们只有一种划分的方式,那就是球迷和非球迷。
6月,2006年的6月,究竟是会将两者的界限划分得更加清晰,还是会一再的模糊下去。世界杯要来了,四年一次的狂潮又将再次席卷我们的生活,你,会在浪中吗?
我是一个球迷。我喜欢那个奔跑滚动的玩意,对于理解它的人来说,我们的感受是如此类似。对于不喜欢它的人来说,我想我不必发言。但我又是一个编导,因此,当我接到《我和世界杯》这样一个选题时,我开始犹豫又无法拒绝。尽管我本能的感到,它将是一个伪话题。
三个球迷宝贝坐在房间里聊天的画面。一人问:“小贝是踢球的还是打篮球的?”一人答:“好像是踢球的吧。”那人接着说:“我看过他好多广告,挺帅的。就是不知道他是干吗的?”另一人答:“他就是踢球的,是吧?”
当我拍到这段话时,我开始隐约知道,我要拍的究竟是什么。对于一个球迷来说,这段话是饶有趣味的。
他是目前全世界最红的球星。英俊,富有,偶像的偶像。但他可以脱离足球而存在吗?
现在看来,这竟然是可以的。所以它将不再是一个关于体育的话题,它已经进入了公共话题的领域。
以足球为标签,我想在人群中寻找一些有趣的人。一些离足球或远或近的人。我想,他们与足球的距离,或许就是我们与世界杯的距离。
球场上有一队中学生女足在训练,教练是一个类似于掷铁饼运动员的女人,非常凶,
口气像在压迫她的学生们。
足球在我看来,是一个有趣的东西,但当我看着这些女生在一再的重复这些动作时,我
不由的开始怀疑,她们是在踢球,还是真的在享受乐趣?我很想问一问她们的感受,但她们教练的口气让我感到紧张,最后,我只能远远的注视她们。这新一代的铿锵玫瑰们。
两个民工在球场上挂横幅,上面写着“德国世界杯,全世界球迷的节日”,他们挂了很久,很笨拙。摄像机走到近处,我问他们,“什么是世界杯啊?”一民工敌意的注视了我一眼,另一个民工谦逊的笑了笑,我问那个谦逊的民工,“世界杯什么时候开始啊?
他看了看我,说“不是08年吗?”看我的表情很惊讶,他知道自己错了,又谦逊的笑了笑,摆了摆手,离我远了点,说,“我不知道,我不懂。”
他的回答在某种程度上娱乐了我们。但他说的是实话。如果功利一些,我想我应该再逗
他说点什么。这样我们会更娱乐。可这不是我喜欢的方式。于是,我选择了远远的走开。并不再骚扰他。
我想我应该去找一个同伴。在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谈我们真心想谈论的话题。那本
身就是令人愉快的。
老狼说:“我觉得就这个是特别戏剧性的。真是太刺激了。很多东西你不到最后一秒钟,你真是难以决定。曼联拿冠军杯那年。就是跟拜仁(比赛)那年。到最后,两替补咚咚咚。”
我答:“我听过很多人和我讲过这场比赛,说都是因为这场比赛而喜欢上曼联。”
老狼接着说:“而且特别巧的是,我有一个朋友住在曼彻斯特,当时比赛还没完的时候,因为中国的实况转播,可能是延迟了几分钟的,那边英国电话就打过来了,说你知道最后结果吗,我说千万别说,千万别说,那时候还一比零呢,拜仁还赢着呢,咚 ,进了一个球,我说是不是平了,他刚想说,我说快别再说了,过了一会,曼联又进了一个.”
你们或许都认识他, 他是一名歌手, 但在这里, 我们的话题只有足球。
老狼说:“实际上踢球的时候,特别像男人之间的那种友谊,特别男(人),其实作为中国人,其实并不善于交往,他很少能够说,比如你好我是谁谁谁,你是谁谁谁,很少做到这一点,要是男孩吧,一般都互相照眼,互相瞄一眼,然后你不服我不忿的,再加上是一个圈子里的,可能会有点要竞争啊什么的,但如果真在一家球队的话,一切隔阂都没了,你在场上踢球的时候,你的脑子里只有一个足球。”
“我记得我最后受伤,在彻底被踢废了之前,进了个特别漂亮的球,在那个禁区外罚球弧的弧顶,他帮我做了一脚球,正好停在那个弧顶,我正好一脚抽射,抽进一死角。”
我们的话题你会感兴趣吗?又或者,你能真正听明白吗?我总是需要反复提醒自己,躲在电视机后面的你可能不是一个球迷。可如果你不是球迷,我又如何有理由让你在我絮絮叨叨的讲述中去理解那个令全世界都疯狂的玩意呢?
爱或者不爱,在任何时候都会是一个矛盾的命题。
我问他:“你太太啊,像你的这种乐趣,她肯定是不能理解的?”
老狼答:“对。 她完全没法能理解。”
我问他:“你会试图向她传递这种乐趣吗?”
老狼答:“不会,我想可能不会的。”
我问:“她会陪你看球吗?在家的时候。”
老狼答:“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我问:“这届世界杯你肯定会看对吧?”
“当然。”
“她也不会陪你看?”
“当然不会。我正好从意大利回国的时候,在飞机上看了一中文报纸,挺激动的,十天没
看中文了,正好是一篇,一个男人写给他老婆的信,一二三四,不要怎么样,不要怎么样,
你路过电视机的时候一定要匍匐前进,以免那个什么,还有什么,请不要裸体站在电视机前,我会毫不为所动,然后说请不要跟我提什么,吃饭睡觉——”
离开的时候,我在想象,在整个六月,老狼都会在半夜悄悄的爬起来,一个人在黑暗中看世界杯,这是他喜欢的方式。为了不打扰他的妻子,他或许还需要在狂喜的时候使劲的掐自己的大腿。
牛群2002年世界杯期间的资料画面,他带领很多人在呼喊“我们万众一心,冲冲冲,我们万众一心,GOGOGO——”
牛群说:“你比方说在韩国看的我们中国队的三场,给我印象深的不是中国队,是韩国队或者说韩国人。在他们的国土上,他们的那种凝聚,那种民族凝聚的那种精神,那种力量,
给我们的那种感染,我确实觉得值得我们学习,,我觉得给咱们的启示很多,我觉得最起码各行各业,都要有一个对国家的,对民族的,那种爱。”
他简短的讲述很快便结束了。他说的很动情,但我隐隐的觉得,似乎和足球没什么关系。
当然 ,这或许是很多人看待世界杯的态度。我又一次漫无目的的回到了球场。我希望在那里,我能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画像上的人叫罗纳尔迪尼奥,喜欢他的人都叫他小罗。在这次的世界杯中,他理应会成为全世界球迷瞩目的焦点,因为他是目前最具人气的球星。他的球技曾给无数球迷带来过绝美的享受。通过这张画像,我自然的会联想到,穿过他我们能到达一个神秘的世界,门打开后,我们进入那里,在那里,愉悦会充斥着我们。可理智告诉我,画像后面只是厕所。我想太多了。
老左说:“正高考的时候演世界杯,意大利嘛,和我们的时差正好七八个小时,凌晨看球,九四年美国(世界杯),时差也有好几个小时,夜里看球,高考正是闯关阶段,没办法,我们是铁杆球迷嘛,该看还得看.”
“九四年我考上了大专,我们省的,九八年法兰西之夏,法兰西之夜,刚毕业,时间比较充足,可以充分享受足球带来的乐趣,那会我分配了,分配到我们那个安徽淮南矿冶集团。”
“什么时候来北京的?”
“01年咱们国足出线。10月7号,北京毕竟是咱们国家的首都嘛。”
“国足出线和你来北京有什么关系吗?”
“有直接关系,我当时就有一个梦想,就是想圆我的足球梦。毕竟安徽的足球比较落后。在01年7月份,咱们中央五录制了咱们千禧园球迷餐厅,《足球之夜》特别录制了一期节目,完了北京一(台)也有介绍,当时给我印象特别深,哎,这个千禧园球迷餐厅挺好啊,去了还能工作还能踢球,我就办了停薪留职,来到了咱们首都。”
“你觉得你当时从安徽来北京的,这个决定是对的吗?”
“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既然有这个爱好吧,无论对与错,我都认为值。”
老左其实不姓左,他姓魏,叫魏家冬。但因为他习惯用左脚踢球,所以,朋友们就给了他一个老左的绰号,天天这么叫着,很多人便忘记了他的真名。老左他们踢得不错,以一个球迷的眼光来看,在业余队中是踢得很好的那种了,但他们毕竟不是职业球员,他们天天训练吗?他们想从足球中得到什么呢?足球真的值得让他们放弃生活,改变自己的命运吗?我对他们产生了兴趣。
他告诉我,他叫罗银松,他的双胞胎哥哥叫罗金松。他们都来自东北。
罗银松:“十几岁,十岁的时候就喜欢踢球。但那时候不懂足球是什么。”
“你在足球学校呆了几年?”
“八年,呆了八年。从小就想当一名职业球员。”
“我们去哈尔滨乙级队试训嘛。完了那教练也没怎么看上吧,还是让我们等,我们也没有耐心。已经感觉对我们已经没什么希望了。”
他们又先后试训了几支球队,但都没有选上。生活所迫,罗银松和他的哥哥进入了这家球迷餐厅工作,他的工作是服务员,而他的哥哥则恰好在这家球场负责收门票。也算是和足球有了一点关系。工作之余,一周三次的训练和时常会有的比赛让他偶尔会感到自己是一个职业球员。毕竟,在业余的球队中,有过八年专业训练基础的人是少之又少的。
罗迎松说:“我们从小就没有出来打过工,也没什么文化啦,也就是用球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吧。”
我大致了解了他们的生活,在日常的工作中,他们或许是服务员,厨师,保安,但在球场上,他们是球员。足球是他们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块,他们很高兴的告诉我,在北京很多的业余比赛中,他们总是冠军,很多球队都败在他们脚下。在说这话的时候,我又一次开始羡慕他们。他们投入的快乐着,在这片绿茵茵的场地上,在被高楼包围的城市里,他们唯一且只和足球保持着密切友好的关系。这真让人来劲。
他叫陆俊。他是第一个踏上世界杯赛场的中国裁判。他也曾是中国最有名的裁判。如今,他是北京一家商贸公司的老总。
“你可能第一选择不会去开商贸公司吧?”
陆俊:“我觉得做这个事情比较突然,你怎么吹都吹不好,你怎么吹都是黑哨,那如果你去追求一项工作,变成了怎么干都不是好的时候,那你说你还会去那什么嘛,我觉得最主要的是这块,使我非常的心灰意冷,确切地讲,我觉得我也是一个逃兵。”
47岁的陆俊一年多以前告别了赛场,他吹罚了二十多年的比赛,最后却说自己是一个逃兵。但他不愿意涉及的话题,恰恰是我不想询问的。为什么不吹了?理由会有很多。他可以解释自己累了,也可以说因为家庭的关系。究竟因为什么,谁知道呢。我们听过,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足球,那可是一个大江湖。
我必须问到这个问题,尽管,我知道在这四年当中或许有无数的人问过他。他还会乐于回答吗?
2002年世界杯,他作为第一个中国人执法了世界杯的两场小组赛,在克罗地亚对墨西哥的那场比赛中,他亮出了那届世界杯的第一张红牌。这引起了媒体极大的乐趣,在亮红牌时,他会想什么呢?我知道,这又会是一个伪话题。
我必须问到这个问题
陆俊:“那场比赛打得现在大家对它都没什么记忆了。一场比赛,除了一张红牌之外。
因为它毕竟是第一场,第一张红牌,剩下就真没有什么记忆了,这场比赛打得真的很平淡,
不是象我们想象的准备的那么充分,所以这场比赛也没有太多的记忆,也没有什么黄牌,
什么都没有,很正常的比赛,就是突然出现了那么一个犯规,判了第一个点球,出示了本届世界杯的第一张红牌,出红牌的时候并没有象你说的,考虑到这是世界杯的第一张红牌,
反正就是对规则的理解。”
球员,球迷,裁判,在一个赛场上,缺一不可。我记得曾有人说,一场好的比赛,是感受不到裁判的存在的。从这个角度说,裁判的作用就是主动消失,球员踢得尽兴,球迷看得过瘾,游戏规则的维护人就是让游戏愉悦的进行下去。
陆俊:“就是你们都认真看比赛,我总是在看裁判员跑哪了,如果我跟着看比赛了,就忘了裁判员跑哪了,就忘了裁判员在这个位置上,做得对与错了,所以就是一个习惯性的,就是看裁判员的一些(跑位),当然比赛的一些基本过程,也能知道,但不是特重要,
最重要的是裁判员,在每个重要的判罚的时候,他在哪个位置上,他做的对与错。”
我问:“看裁判员的跑位会很有意思吗?我回家看看。”
陆俊:“不会,你们认为不会很有意思。”
关于世界杯这个话题,陆俊说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他看球,只看裁判。这句话让我对他有些同情,我确实认为裁判没什么好看的。
我问,“你们看足球吗?不看吧。”
三个姑娘坐在家中,说“看。就是分不清哪个国家。不知道谁打谁,不知道球门在哪边,那知道,我不知道球场中间来回跑的,和球员穿不一样衣服的是谁,想跟他认识一下,没这机会。”
还记得这三个姑娘吗?她们是开篇时的足球宝贝。足球宝贝是一个怎样的称呼呢?我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足球的宝贝应该是球星啊,至少也是球迷吧,怎么会是姑娘呢?我想这个问题我解释不了,很多问题我也解释不了。
一女孩说,“有摄像机在还叼烟。”
另一个女孩说,“没关系啦,我们都是年轻人。”
认识她们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知道她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世界杯准备演出,这个夏天,对于她们来说,会是一个丰硕而又忙碌的季节。我决定和她们聊聊。
一女孩问,“小罗纳尔多是吧,那大罗纳尔多呢?”
一女孩答:“肥罗,有大有小,都是巴西的。”
女孩继续问到,“为啥呢?”
“一个年龄大点,一个年龄小点呗。”
“我不明白他俩为什么叫一个名?”
“那中国不也是有很多什么王伟 李伟 王亮什么,很多,都一样的。”
陈述是她们的头。她从啤酒商那里揽下了这个活,啤酒商为了推广自己的品牌,要求在世界杯比赛期间,在酒吧里进行各种演出活动。演出过程中,陈述她们以足球宝贝的造型,刭歌热舞出场。
陈述问:“你们回家听了吗?先给你们倒到你们要进入的节奏,好吧,你们先听一下,这一块前面有三小节,三小节是不同的国家的队歌,然后我们会一个一个女孩上来,做一些表演,这是德国的。”
时间所剩不多,世界杯马上就要来了,过不了几天,啤酒商就要审查她们的演出,是否能通过,是她们能否挣到这笔钱的关键。
这两个男孩告诉我,他们是花样调酒师,业余时间,做些这样的商业演出,来挣点外快。这次世界杯期间的演出排得很满,已经排了二十多场了。至于能挣多少钱,他们告诉我,那是商业机密。这两个男孩告诉我
我问两个男孩,“我能大概问一下你们,如果方便的话,你们这次演出的收入,是可以说的吗?”
男孩答:“这个不能说吧。反正算是还行吧。还可以。跟平时的收入差不多。平时比如说一个月。就那么七八次出去表演。世界杯期间可能会一个月有二十次出去,或者十五六次这样。”
陈述问:“这是最土的吧?有白色的吗?”
男孩答:“白色的没有,我想买白色的。”
陈述:“行,那袜子什么颜色?”
男孩答:“袜子是蓝色的,阿根廷的。”
陈述问:“阿根廷是哪个国家?这回有阿根廷吗?”
男孩答:“有啊,肯定有啊。”
陈述问:“有没有艳一点的颜色,我觉得这个还不够艳。”
男孩说:“红色。”
陈述答:“ 行。就选它,哪怕你一脚穿一只都行。”
另一男孩说,“那再买双红的,一面穿一面不穿呗,一面穿一面露大腿毛。”
两男孩要走了。
陈述说“辛苦了啊。那天彩排的时候你们要打车的话,把票留着。”
男孩说:“行。”
两个八九岁的孩子在小区里玩,我走上前去,小孩凑了过来。
小孩说:“我看见了。”
我问:“小朋友。”
小孩说:“干吗?”
我问:“你喜欢踢足球吗?”
小孩说:“喜欢。”
我问:“你喜欢看世界杯吗?”
小孩说:“喜欢。”
我问:“你知道什么是世界杯吗?”
小孩答:“知道。”
我问:“世界杯是什么啊?”
小孩说:“问他吧,过来。”他抓住了另一个孩子。
我问:“你不知道吗?”
小孩跑远了,边跑边说,“我知道,但我不想说。”
千禧园球迷餐厅的外景。有声音传来。
“千禧园球迷美食公司,德国世界杯筹委会,这个让大家伙觉得好吗?下面我们来看看,大家是不是按照我们的方案,检查一下我们落实的情况,大家看看,这几个方面都按大家分别负责的,来检查一下,我负责环境布置这一块,我们已经落实到个人了,现在看看大家伙,你们的工作落实的怎么样——”
老左告诉我的这个会让我有些失望,“世界杯筹委会”是一个多大的称呼啊,却原来只是些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中午的时候,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了,餐厅开始喧闹起来。
“我每当看到这些照片,真的回想以前特别快乐。”
我问:“你现在就不快乐吗?”
“现在因为咱们的国家队,没有冲出世界杯,没冲出世界杯以后,不像2002年的时候。特别自豪,但我希望咱们国家队,早晚有一天能冲出去。”
他就是球迷餐厅的老板,对于一个开了这样一家餐厅的老板,我很想问问他的初衷。
我问:“我觉得你比较累,今天。”
老板:“我这两天看球看的特乏。这几天连续看大连亚冠杯,中超联赛,世界杯的这些队,
西甲,意甲,又都落幕了,天天看。”
显然,这个老板是一个铁杆球迷。他叫刘文亭,东北人,1999年来北京开了这家球迷餐馆,他当时招聘员工的宗旨是:来这里工作的人必须是球迷,男的必须先表演脚法,才决定是否录用,女的不懂球的,进来工作后必须定期培训,直到培训成球迷为止。刘文亭的这招似乎起了作用,不到几年时间,他的餐馆越做越大,在北京,他已经陆续又开了好几家餐馆,生意一直不错。
老板在视察餐馆。他对着经理说:“到时候多推一推咱们的足球菜。”
接着又问:“这些是属于后加的,是吧?”
经理说:“对,这些都是后加的,绝地反击,梅开二度,双面夹击,还有球场争霸。”
我找到了老左,他正在他的服务岗位上,他的工作是餐厅的一个娱乐活动――临门一脚。来吃饭的顾客持发票可以两次尝试把球踢到圈内,成功的话可以获得一些奖品,不成功的话就纯属娱乐了。
老左说:“我们一般每天都有几桌客人踢中,踢中一脚的多一点,但是踢中两脚的,要相对少一点。”
我问:“你平时是不是有空就老练啊?”
老左说:“我以前有足球的基础,但是在这个球场也经常练,熟能生巧嘛。”
看得出,老左很享受他目前的工作。有人会说,离开老家,抛妻别子,只身来到北京,就为了一份这样的工作吗?问这样问题的人,我想他会是一个有着远大理想的人,总想在和别人的比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我很羡慕这样的人,他们的生活总是很带劲。而老左呢,他会有人羡慕吗?我不知道。
据说在这家餐馆工作的每一个人都能对足球这个话题侃侃而谈,对于这种说法,我想是不需要求证的。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习性,在这样的一个餐厅里工作,不变成球迷才怪。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工作已经和足球产生了某种联系,不会像陈述她们一样,仅仅在世界杯期间,才和足球来上一个邂逅。
今天是陈述她们被审查的日子,在朝阳公园附近的一家酒吧里,啤酒商会最终决定是否让她们接下这笔单。我来的时候,似乎有点早。陈述她们还没有来,那两个扮演小丑的男孩却早早的来了,他们似乎没什么把握,只练了一个星期的足球,对于能否拿下这笔单,看来,他们是比较忐忑的。
说实话,她们的演出让我有些失望,我想象中的演出起码要比现在的这个场景更像那么回事。可这就是事实。在我的镜头里,这些球迷宝贝跳着火辣的舞,以她们习惯的方式向我们展示着足球的魅力。在这个空间中,似乎每一个人都和足球有关系,但细想起来,却又似乎和足球仅此而已。这就是我和世界杯的关系吗?忽远忽近,其实没有距离。
啤酒商说:“起码得看起来特别流畅,现在还结结巴巴的那种,陈述,三个一开始先前三个舞蹈,两个人跟两个人之间,细节再注意一下,有点太硬了,不是特别紧凑,一看就是特乱 ,不紧凑。”
果然,陈述她们的演出受到了啤酒商的质疑。在经过漫长的商谈后,最终决定重新修改她们的演出,过几天,再接受一次审查。那将会是最后的审查。
6月9日,一场巨大的盛典即将开幕。对于球迷来说,那是四年一次的饥渴,对于非球迷来说,那只不过是一个月的喧嚣。
街访。
我问:“看世界杯吗?”
一女人答:“球迷出去了。”
我问:“你看世界杯吗?”
一女人答:“不看。”
我问:“为什么?”
女人答:“对体育不感兴趣。”
男人答:“看啊。世界杯肯定得看。”
我问:“你打算怎么看啊?”
他答:“成宿的看。”
另一男人答:“没准,因为它老是在夜间,我老是得上班,很难说。”
一老太太说:“6月9日,在德国。”
我问:“您打算看吗?”
老太太斩钉截铁地说,“ 看。”
一女人答:“我不看。我不爱看球”
我问:“为什么?”
女人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不喜欢看。”
我问:“你为什么不看世界杯啊?”
街访中的第一个女人答:“我看不懂啊。”
你熟悉这个声音吗?当我坐在这位受人尊敬的长者面前时,很多泛黄的画面迅速的涌进了脑海。
宋世雄说:“5号右前卫王锡文,6号左前卫任斌,1号守门员黄肇文,2号右后卫陈复赉,3号后卫孙宝荣,4号左后卫王克斌,那时候那个阵容,我记得特别清楚。”
在我们的集体回忆中,他是不可抹去的一部分。因此,他回忆中的每件事都必将成为某种开启记忆的密码。我细心的聆听着他的讲述,我起初很惊讶他的记忆力,事隔那么多年后,那些生动的细节他依然能恍如昨日。但后来我又释然了,那或许是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谁会把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遗忘呢?
宋世雄说:“我们在那次转播里面,抓住了这几个瞬间,所以这次转播应该说是开始了中国世界杯体育的转播,当然现在回想起来,因为所具备的条件,还有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是毕竟观众能够从千里之外,看到了整个比赛的实况,我觉得这个对中国的足球爱好者来讲,这是一个很大的满足。”
宋世雄说:“我们最艰苦的,恐怕是十二届世界杯,因为十二届世界杯,当时我们转播的场次很多,转播了22场,在香港,直播22场,另外做十九个一小时,加起来就是三百多个小时的节目,这个工作量确实是很大,一天那个工作就是连轴转,连轴转。我觉得这段时间确实是一个很难忘的拼搏的过程。”
宋世雄说:“那么从十二届世界杯之后,大家对世界杯简直是迷到了不可想像的程度。”
宋世雄说:“足球的悬念,足球的魅力,足球的艺术,足球战术的变化,世界足球的一种展现,这都是世界杯吸引人的一个主要方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在兴奋的讲述着,自己年轻时美好的时光,而这美好的时光
竟然还是和足球,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的,这真让我羡慕不已。
说到即将来临的德国世界杯,宋世雄老师意外的向我讲述了一个细节。
宋世雄说:“今天我特意给他们发了短讯,八个字,叫做一路顺风,凯旋而归。建宏, 建翔, 段暄,都给我回了短讯,其中建宏就讲到,我来念一下。谢谢宋老师,兴奋之余,也很紧张,我当竭尽全力,力争不辱使命,请您在后方多多指教,我的手机在那边接受短讯很方便,再次感谢,建宏。”
无论是作为一名球迷还是一名观众,他必然会习惯性的去关心会是谁来扮演他当年的角色?那不是一种简单的重叠,在他看来,那是时光的递进后,几代人的接力。
在整个六月,我们都会听到从遥远的德国所传来的声音,他们必将成为我们未来记忆的一部分。就像我面前的这位老者一样。
是的,有一天,我们都将老去。我们都将带着各自的回忆在阳光下慢慢蒸发。回首这个漫长的旅程,我们必须选择一样曾真心爱过的东西来温暖自己。我会选择足球,你呢?好好想想吧。
责编:扈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