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婷婷：“不幸”与“有幸”

    提起李月这个名字，可能还有很多人不太熟悉，但一提起在残奥会上坐着轮椅用双手跳舞的“芭蕾女孩”几乎无人不知。“芭蕾女孩”就是李月。大地震的时候，北川曲山小学四年级的学生李月正在教室上课，由于是在一楼，全班大部分同学都被埋在废墟中，看着身边同学们一个接一个死去，想跳舞的梦想一直支撑着她在废墟里生存了70多个小时，然而最终救援人员为了保住她的生命，不得不锯断了她的左腿。李月的故事被媒体争相报道后，这个不幸的女孩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先是被接到西安治疗，后是到北京康复，最引人注目的是张继刚特意为她导演的《永不停跳的舞步》在残奥会开幕式上的表演，最后李月被北京市教委安排在北京小学免费就读。这一切都让这个普通的孩子成了公众关注的焦点。

    我是拍给灾区送温暖的节目《暖流》时认识李月的，月月很漂亮，头发挽在脑后，带个小眼镜，更增添了几分乖巧，然而看着一条空空如也的裤腿，我情不自禁地为这个不幸的女孩感到惋惜，更想把节目做好让月月得到社会更大的帮助。然而逐渐在采访过程中，对李月的印象却在不断地改变，节目完成后更让我反思作为媒体到底该如何关注这些灾难过后的孩子们，怎样的关注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

    采访李月是在北京小学，她刚刚在钓鱼台参加了北京某医院建院XX周年的庆典回来，这一天是周四，按理说，李月该在学校上课。我问李月妈妈为什么不推掉这些社会活动，她很无奈地说“都是帮助过我们的，不去吧让人家觉得咱们出名了不知恩图报了，去吧，又耽误学习，现在这样的活动可多了，我们也没有办法。”究竟耽误了多少学习，小李月到并没有太在意，还在兴奋地跟同学们讲她见到了邓朴方。由于也是个小名人，李月也成了北京小学的焦点。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当她坐着轮椅走在教学楼走廊的时候，一年级的小学生带有崇拜的一声接一声地叫着“李月姐姐”，而李月似乎也习惯了这些场面，带着微笑和大家摆手，俨然像个明星面对自己的粉丝们。面对摄像机，李月更是没有丝毫的紧张，想是接受了数不清的媒体的采访，见到了若干重量级的人物，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并不陌生。而在采访中，李月总会表示出不耐烦地说“快点”“还没完啊”，让人有些不舒服。

    类似的感觉还有很多，几天的跟拍之后，原本惹人爱怜的小女孩却让人感觉冷漠、高傲。

    我不想责备李月，也许是经受过这场灾难，孩子的性格过于阴暗，也许是媒体地过度关注，让这个10来岁的女孩子变得自我膨胀，或者也许记者走马灯似地采访让女孩更加反感。李月没有错，错的是媒体对待一个受伤的孩子该以怎样的态度关注。媒体的关注究竟该起到一个什么正面的作用。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媒体上说，李月是幸运的，确实李月相比别的孩子得到社会更多的关爱，但有谁去真正想过，一个普通的孩子因为灾难而一举成名会对她今后的生活带来什么负面的影响，当大地震的悲伤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当众星捧“月”的光环慢慢褪去，李月还是李月的时候，一个10来岁的孩子又如何对待这种失落和反差，今后的日子里，李月还是要拖着一条腿过一辈子，而再没有人关注的时候，恐怕这种打击比地震那场灾难给他的伤害还要深远。李月妈妈说，因为孩子长身体，所以她的假肢需要一年一换，今年的假肢是由企业捐赠的，可是每年更换假肢的3万多元的费用在媒体不再关注她的时候，还能否有企业或者好心人捐赠呢？而一旦没有的时候，李月又会怎样看待这个社会呢？

    相比而言，李月在曲山小学的同学们似乎生活得更好一些，同样是在社会的关爱下，这些孩子正在逐渐走出灾难的阴影，在采访中，经常会听见孩子们爽朗本真的笑声，虽然他们的学习、生活的环境没有李月好，但他们在过着一种普通人的生活，相比李月来说，也许他们更幸运。

    社会专题部 栾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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