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琴：那些花儿

    地震之后一个多月，再次奔赴四川灾区，做关于灾区高考的节目，心里隐隐有些激动，还有些担心。这次我们选择的仍然是东汽中学，上次录节目的时候，同学们泣不成声的样子，仍然让我记忆犹新。20天多天过去，他们的状态怎样？面对即将到来的高考，他们心情如何？这个时候媒体的关注，会不会影响他们备考？

    再次见到东汽中学高三的同学们，我的心情一点点轻松起来。看上去，大家的状态不错。许多熟悉但叫不出名字的面孔对我们微笑、问候，大家很随意地聊天。校长告诉我，有了上次我们送来的教材，同学们的复习顺利多了，大部分同学的学习、生活、心理上都回归正常。这让我很高兴，相对于节目来说，我更关注这些孩子的状况。

    不过节目还是要做，同学们紧张而平静的复习是我最希望看到的，却成为我们拍摄的最大困难。没有故事、没有矛盾，只有状态性的展示，节目必然是空泛的；另外，为了不打扰同学们复习和休息，我们只能见缝插针，在课间进行采访，这就注定了我们没有足够的拍摄时间。虽然前期我们曾经关注过几个孩子，但前期的故事最多只能作为背景铺垫，重点还是得放在当下、放在高考前夕。

    我决定先找细节。上课时，我和没课的老师聊；下课了，我在教室和同学们聊，同时注意观察大家的举动。很快，一组生动的细节就被我们拍下来了。有的同学在存去世同学的电话号码，有的同学拿出以前的照片来看。说实话，在拍摄这些细节的时候，我的心里又开始担心：地震的阴影不会那么容易消除，相伴几年的同窗一朝远去，留给这些孩子的伤痛是巨大的。虽然他们表面上已经复原，但心里的伤口却会时时隐隐作痛。可是，同学们的话语又让我倍感欣慰。他们不会仅仅沉缅于伤感之中，还会意识到肩上的责任——带着逝去同学的梦想，认真复习考上大学是大家共同的愿望。

    于是，节目的构想开始清晰：通过一到两个孩子的故事，反映同学们从迷茫伤感到乐观坚强的转变过程。有了上述的细节做铺垫，寻找人物故事也变得有的放矢，不那么困难了。

    我不想再回述节目的内容，只想讲讲一个节目以外的孩子——高三五班的现任班长殷强。在全班同学都极度伤感的时候，以前从来没担任过任何职务的他勇敢地站出来，挑起了班长的担子，默默地为集体和同学做了许多事情。殷强看上去有些沉默寡言，可在我们聊天的时候，他却道出了心里深深的困惑与内疚：地震发生时，班里正在上体育课，他本来是要叫好朋友一起去的，却没有叫动。结果，一时的犹豫造成了永远的遗憾。殷强在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表情很平淡，我却能感受到他心里的深深自责与后悔。他说，地震以后很长时间都不愿意讲话。直到有一天晚上，班主任叫他们一起吃饭，吃完饭开始“摆龙门阵”，每个人都说说自己的心里话。也许是夜幕的关系，也许是被大家的情绪感染，一直不吭声的殷强终于在那晚爆发了。他说了很多很多，具体内容自己都忘记了。但是，那样一个夜晚，他终于把地震以后的痛苦、后悔、无助都宣泄出来了。虽然因为节目时长的关系，我舍弃了殷强这个人物，选用了另一个类似的故事，但殷强沉默而略带忧郁的表情却在我心里久久挥之不去。我不止一次地想起小崔的那句话：对灾区孩子心理的关注应该科学、系统、持之以恒。

    离开的时候，我们不想打扰同学们，但还是有几个相熟的孩子冒着雨送我们到校门口。看着雨雾中同学们真挚的笑脸，我的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深深的难舍：这些孩子确实是勇敢而坚强的，虽然经历了巨大的灾难，他们不但没有被击垮，反而在灾难中长大了。真希望他们以后的日子快乐而顺利，再没有那么多的眼泪和伤感。

    节目播出后第二天，同学们给我发来一条短信：考完了，感觉不是太理想。明天我们要去看（去世）同学的家长了。我们知道，人生是需要自己去主宰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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