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铭记》——电波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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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静

    孙静前往灾区

    主持人李小萌：您好观众朋友，您现在收看的是5.12汶川大地震特别节目《铭记》。5月12号14：28，震中汶川的山崩地裂迅速波及到不足百公里外的城市成都，这个距离震中最近的西南大都市瞬间通讯阻断，广播里播出的也只有音乐声，在最初的20分钟里，茫然令这个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仿佛身陷孤岛，而在14：50，一个通过电波传出的声音打破了恐怖的沉寂，它陪伴着成都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刻，这个声音来自成都交通电台的主播孙静。

    (2008年5月31日成都)

    孙静：这就是那几天，天天那些人送到大门口找我的，你看字就知道，不知道是想了多久才写出来的，这是他爸他妈写的，还写了情况说明，那是他的儿子。

    解说：这个姑娘就是孙静，就是她在5月12日地震发生后地时间返回电台直播间进行了一百多分钟的直播，也正是那次播音，让她赢得了很多人的信任。之后的几天有很多人到电台赵大她，拜托她播出各种寻找亲人的信息。

    孙静：你看他描述的，你看到了，他说还有樱桃树，我那天拿出来的时候，就把它折那儿了，我有时候不敢看，我不敢跟他们打电话，不敢问。

    记者：那你播了吗？

    孙静：没播。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播吗？因为我知道他们在听，如果播了之后，那个时候没有映秀，汶川的消息，而且通讯也不畅通，我知道他儿子不可能联系到他们，我害怕他们更难受，他们是带着很大很大的希望来的，如果我没有播，他起码会觉得她没有播嘛，他会怪我嘛，但起码他还会等，还会支撑着他们，我没有播。

    解说：在孙静声音的陪伴下，成都市民走过了那最惶惶不安的两个小时，也就是那两个小时直播，让孙静赢得了巨大的信任，同时也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孙静：就那几天，我说我今天一定要早点回家，我太累了。九点钟结束工作，我说我今天晚上一定早点回家，结果十二点钟，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我走到门口就遇到一拨人，带回直播间，听他们讲，你再走出去又有一拨，我一共接了五拨人那天晚上，有志愿者，有医生、护士从那回来看到的，也有受灾的群众，他们太信任你了，他们把所有看到的，他们觉得困难痛苦的，他都跟你讲，然后我说，好。所以这段时间我很累，我真的想帮帮他们，这个灾难真的让好多人，一下子，你必须面对现实，但他们那么信任你，我就不晓得怎么办了，别拍了。我又出现做节目那种状况，呆会儿一进入紧张的工作就没事了。

    5月12日地震发生时，距离孙静的节目还有半个小时，那时她正在电台后门停车，最强的一波晃过之后，她就从车上下来了，往楼里走准备正常上班。

    孙静：那保安就说，你怎么还在那儿，出来，我说都出来了，不上班了，我说那节目咋办，因为当时又碰不到一个人，他说出来出来，上什么节目，地震了，然后我说不是震完了，你真的觉得那一下就完了，就到大街上去了，大街上全是车、全是人。
　　后来碰见我们俩总监，我们就看到门口都堵了，你做交通节目，你那个时候第一时间只能看到门口，都是车、都是人，我们石总监就走，他先冲，我就跟着冲了，就进来了。

    孙静广播：各位朋友下午好，这里是成都人民广播电台交通广播FM91.4的频率，我是孙静，现在你听到我说话的这个口气，肯定现在我们心里的感觉是一样的。

    解说：只是凭着做交通节目的习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孙静的节目在一段今天听起来似乎与大地震并不协调的音乐声中开始了，这也是那一天广播中人们能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孙静直播：我知道您现在最想干嘛，其实我现在也很想，我现在很想给我们家打电话，刚才我不停地拨我家的电话，可是我家的电话一直占线，我很想问一下我爸爸，是不是也是在户外的地方站着呢。但是没有办法联络，我想问题应该不大。

    孙静：他觉得很信任我，就觉得电台里面那个女的，跟我所处的环境绝对是一样的，人在这个时候有一种我们是共苦的，共患难的。

    (节目开始五分钟后，有人打进来第一个电话)

    孙静：喂，你好。

    听众：喂，你好，孙静。

    孙静：你好，你好，非常高兴在这个时候接到您的电话。

    听众：我这边交通都还一切正常，就像下班的高峰一样。

    孙静：大家都还很依秩序在行车是不是？

    听众：对，在行车。

    孙静：刚才那一刻你是在哪里？

    听众：我在十三楼的办公楼上。

    解说：很快，孙静他们发现，直播节目完全可以由热线电话和短信平台的消息来支持，通讯还没有恢复，互相联络不到的人们不断打进热线，发送短信报告自己的位置、状况，询问自己关心的其他的人和其它地区的状况。

    孙静：接到印象很深刻一个电话是一个家长，他说我是在西南门，审计机关幼儿园的，我是接孩子的家长，我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我想告诉其他的家长，孩子们现在都很安全。因为都堵嘛，过来不了，你们如果都在路上的话，不要着急，孩子们现在老师照顾下都挺安全的，过来就可以接。从这个电话我开始慢慢地就状态又开始积累了，原来这是一张大家互相联动的一个网。

    孙静：那么多短信，那么多电话，你可以汇集那么多的信息，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不是一种安全感吗？

    5月12日15：18，短信平台显示，国家地震局发布汶川发生7.6级地震

    孙静直播：我们刚刚得到消息，在汶川发生了7.6级的地震，所以我估计都江堰的情况不是太好，大家这个时候着急也没有用了，我们先要保护好自己，再向这边的朋友问候，好吗？

    孙静：后来就讲听说北京、上海、海南、全国各地都有震感，但是说实话7.8级，我一点概念都没有，真不知道7.8级是什么，但我知道汶川，因为我们做交通的知道，汶川从那就进去了，就比较近了，后来接到几个电话，从都江堰采访回来，从青城后山和二王庙，他们冲得快，先冲下来了，他们就形容了，说二王庙垮了，都江堰垮了，这下我们成都人就知道，这事跟我们直接有关系了。

    解说：最初的那段时间，地震灾情信息有限，但面对焦急不安的询问，这时的孙静还必须充当一个无所不知的安抚者。

    孙静：其实这一个多小时漏洞百出，胆子太大了，人家打电话问，我还敢回答，我还分析，你看吧，这个是汶川7.8级地震，我们都知道是都江堰这边过去的，你说绵阳那儿那是北边，没事的，可是我就忘了一下，九黄环线，西北边这样过去的，但那时候还没人跟我们讲，我乱讲，我胆子之大，我还要分析。

    孙静直播：刚才有朋友问绵阳，还有问南充的、巴中的，大家很想知道那边情况，我现在更着急，但是越是着急的时候，我们越是要保持冷静，大家都不要着急，我们把音乐带给大家，用这样的音乐我们来调节一下自己的心情，好吗？

    解说：直播的过程中余震不断袭来，直播间里的电脑、吊灯、桌子都在不住地晃动。

    孙静：这不是有一个可以和外面对讲的东西吗？我就按这个这样，就可以跟外面说话，然后我就这样按着，我说快，等一下，晃了，你那儿晃了没有，这个时候声音就拉下来了，拉下来了，我说等一下，好，晃完了推上去，刚才又晃了，晃完了，我继续说话。

    孙静直播：我现在非常好，真的非常好，虽然我现在在讲话，现在我身边的这两台电脑刚才又出现了微微的震动，但是我一点都不着急，你听得出我很慌吗？我一点都不慌，我觉得在这个时候虽然我们不能见面，但是我们能用这样的方法，我们的心都一起，我们感觉到特别安全和高兴，而在这个时候我们觉得交通广播真的挺可爱的。

    15时30分左右，余震强烈，电台领导考虑到孙静他们的安全，要求他们撤出大楼，直播改为音乐。

    孙静：其实大家都不想走，我看到那个时候有一条短信，说孙老师，到底怎么了，晃得好厉害，人心惶惶的，你当时第一个感觉就是，那你刚才让我说话干吗呢？说半个小时人就不在了，那不比不说还恐怖，他会觉得你那儿又怎么了，就没声音了。我说签字。

    记者：谁让你签字。

    孙静：我自己跟我们詹总监说的，我说我自己签字，我死了自己签字行吧，那个时候突然自己冒一句，你就觉得应该继续说下去，大家都觉得，其实詹总监也觉得，所以詹总监说安全也应该重要，他说下面有直播车了，在直播车上继续做，他绝对是赞同该做的，结果一下去，那个直播车，那个线还要理半天，我估计理完就得半个小时了。然后我就在那晃啊，晃啊，那保安还不让进，詹总监就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我就从花丛那又冲到二楼来了。

    孙静：但我没想到刚刚坐下来，我还在想电话怎么办呢，怎么接呢，石总监他们就又都进来了，大家都在这种状态当中。

    记者：你看到他们都进来，是不是特安心？

    孙静：没有这种想法，太好了，又可以接电话，继续，可以接电话了，继续，不乱。

    那一时刻，在导播间与孙静共同完成直播的还有五位：交通台总监詹伟负责协调，导播颜菁菁、刘强、秘书方芳，副总监石建蓉负责接听热线。

    孙静直播：不好意思，我得缓和一下，136 手机尾数是5646，我住的房子刚才已经感受到震动了，在双林支路上
　　现在外面很多人。

    16时32分，室外直播车搭建完毕，成都人民广播电台四套节目开始并机播出抗震救灾特别节目。

    此时，孙静和她的同事们才撤出电台大楼。他们在电台大楼内坚持直播共极100分钟，紧接着，孙静又连续参与抗震救灾直播50多个小时。

    孙静：我身边后来很多朋友跟我说，谢谢你孙静，我也同样一个疑问，就是你问我的，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谢我呢？我那个时候只是去上了个班，就做节目嘛，而且我在那个时候纯粹是站在一个记者这个身份，我所看到的，我要传达给别人，那是我的一个工作原则，为什么会一下这么多人突然会觉得我挺好，那天吃饭还这样给我鞠个躬，把我吓坏了，就那边吃饭的人。

    记者：外面随意一个饭店？

    孙静：他们来几个人，谢谢你。然后我说怎么会呢？

    16：50分左右，政府借助电台这个平台，发布了第一号政府公告。

    孙静直播：我们现在得到的消息，2008年5月12日14点28分，成都市人民政府公告四川省阿坝自治州汶川县发生7.8级地震，成都地区出现强烈的震感。

    此后，政府又不断送来帮助征集救援物资，发动市民献血的各项消息。电台在那一时刻完全成了一个救灾调度中心。

    孙静：我到现在都还无法想象，当我们播一条这样的新闻，比如说我们说要挖掘机，四面八方的挖掘机都开到你的面前来了，就这种状况，然后有人马上打电话，不要了，够了。

    是我一个朋友发短信告诉我，孙静，当我听到你的广播说都江堰需要支援的时候，我开着车去了，可是我汽车的水箱爆了，我只能停在羊西县，羊西县是到都江堰的必经之道，我所看到的是所有的出租汽车闪着应急灯，大家统一朝都江堰方向，我哭了。这是一个男的发的，他最后几个字就是，我哭了，我感动得哭了。

    解说：成都地区的自救在当天晚上就开始了，但成都以外还有很多地区灾情相当严重，由于道路没有打通，搜救进展缓慢，更详细的情况也无从掌握，而此时焦急的询问短信和热线电话越来越多，直播间里的孙静再也难以保持先前的平静。

    孙静：心里非常压抑，因为你听到了一个又一个，有些地方，比如说汉旺，我以前不了解那个地方，我甚至没听说过。

    记者：但是别人会问。

    孙静：对。你自己跟自己有点想冒火，你压抑得难受，你起不到任何作用，人家问你啥，你都只能片面地回答。

    解说：为了最大限度把更多的信息及时告诉大家，在仅有的直播间隙，孙静抓紧时间从各个渠道搜集信息和每一点可能的振奋，试图把更多的希望传递给大家。

    孙静：我给心理医生打了个电话，我说他们真的很惨，但是好多事我做不到，我一直在重复这句话。我说我可想再多知道点消息，可是我也没有消息，我打完电话，眼泪一擦，接电话，通知去都江堰，去都江堰，一路上你还是要那种又开始投入工作。

    记者：你在讲那里又救出多少人，那里又新建了什么东西。

    孙静：对，你是在传递这个信息，但是你没看到，而且你自己没去救，然后你就决心，你都慌了，然后你会不会觉得，人家这么信任你，其实你骨子里，你跟大家一样，你甚至比他们还脆弱，还胆小。

    5月31日，连续工作了多天之后，孙静第一次有了半天休息日。她决定去看看她前几天才分过的一个安置点，给那尚未恢复通讯的老乡们送些近期的报纸和收音机。

    孙静在灾区：我是在这个里面做节目的，等一下，我打个电话，你们每个人说句话吧，这个收音机里就会传出你们的声音，好不好啊，看着啊，我一说话这里就有声音了，然后你们每个人说话，这个是大队长，大队长先说，组长，千万要保证好声音，电话打通了，喂，快接进来。谁帮我拿一下，马上有我的声音了。你好，听得到我的声音吗？我要告诉收音机前所有所有成都的朋友们，我现在的地方就在璇口镇，现在我跟璇口镇的这些朋友们在一起，我为什么要大声地讲话呢？因为现在璇口镇的这些居民他们终于可以通过我身边的这个收音机，听到所有的人的声音了，我现在正在打电话，他们都听得到声音，你听得到我们的声音吗？

    灾民：我们都听到了。

    孙静：让我们说句话给他们好不好？组长先说。

    灾民：成都的朋友你们好，我们是璇口镇小麻村一组的受灾的群众。

    孙静：听到了吗？现在我们璇口镇的所有朋友，他们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在5月12日之后过了十多天，第一次通过这样的方式终于传出去他们的声音了，现在我们所有人非常非常激动，您来说句话。

    灾民：成都的朋友们，你们好，我们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我们整个灾区的人民非常感谢你们，非常感谢整个全国的官兵们，感谢各位战斗在我们璇口镇所有的官兵。

    孙静：我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激动了，我终于可以给大家做点事，承认自己了。从5月12号到现在，包括我给你看车上那个纸条，外界所有人都觉得我带给大家太多东西了，可是我心里是慌的，我不知道我给大家带来了什么，我体会不到。

    记者：其实就是在那一刻，当他们那么激动的时候，你是真实地在外面听到了他们的激动或者是看到了。

    孙静：应该是我做了一件事。

    记者：你就站在他们边上做的一件事，而不是坐在直播间里。

    孙静：而且我不是装的，而且我做得到，而且就像比如我身边的朋友，我自然而然去做的一件事，这下我就在心里我就很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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