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慧：大爱无痕

    (四川消防李萍)2007年5月31日，中央电视台《同一首歌》“英雄*母亲”的公益晚会现场，一位英雄母亲噙着泪水，用四川话祝福全国消防官兵平平安安，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言语质朴，很动人。

    她就是“全国模范消防警官”、“二级英雄模范”刘文龙烈士的母亲——李隆慧老人。12年前，她的儿子，四川省乐山市犍为县消防科副科长，年仅30岁的刘文龙，由于长期带病超负荷工作积劳成疾倒在工作岗位上，永远离开了我们。

    晚会现场，全体消防官兵排山倒海般呼喊出那声“妈妈————”时，这位老人和其他英雄母亲泪如雨下，这是儿子的声音啊，多么浑厚，多么有力量。

    关于1995年夏天的回忆

    1995年。

    那时，拥有二儿三女的李隆慧在德阳市新中镇柳林村可以算得上是有福之人，特别是远在乐山犍为县消防科工作的长子刘文龙，在村民眼里是个争气的娃，在犍为县当地老百姓眼里口碑极好，这个儿子是刘家人当之无愧的骄傲。

    “他高中毕业那年，家里太穷了，根本没办法再供他读大学。我就说文龙啊，妈想把你送去部队当兵。他什么都没有说，弟弟妹妹还有这么多，他也知道家里的难处。他在去部队的前一天晚上给我背了一首诗，那首诗我现在已经记不起了，诗里面就是说自己有大志向，无论在哪里，一定要闯出一番事业的意思。”提起刘文龙，这位母亲眼中有一种特有的神采。

    文龙果然不负众望，在部队很快考上军校，提拔成一名干部。这是多么至高无尚的荣誉啊，李隆慧本来想请乡亲们庆祝一下，但是被文龙拒绝了。李隆慧回忆起当时：“文龙极力反对，他说他虽然提干了，但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一名普通的军人。乡亲们要问他在部队上干啥，他就让我说是个消防兵！’”

    文龙在犍为工作的时候，因为离家远，消防科里人少，所以很少有时间回德阳老家探望两位老人，这些老俩口都没意见。关键是文龙结婚之后，一直没有要孩子，这可让老俩口着急了，“问他，他每次就说还年轻，要以事业为主，要了孩子，工作上肯定要分心。”说到这里，李隆慧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理解孩子，知道他是个“工作狂”，也不再多问。”

    她一直在想，等儿子条件好些了，就和老伴一起搬到犍为县城去，做点小生意，就算日子紧点，一家人也可以团聚。可是就在1995年的夏天，她这个小小的愿望成了永远的奢侈。

    同以往的夏天一样，柳林村象一副翠绿色的水彩画一样清新，田间地头，处处都是芬芳。

    这天，安静的柳林村突然来了文龙单位上几个同志，他们只是对她说，文龙的身体不大舒服，接她过去玩，顺便看看文龙。但是看到大家的脸上神情似乎不对，她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母子连心，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啊。文龙长期伏案加班到深夜，确实落下了不少病，就在一年前，文龙在一次扑救火灾中严重中毒，她听说过后都没有现在这份紧张和不安。她心里觉着儿子可能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简单地收拾下行礼，她就跟文龙的同事上路了，因为还不能确定，一路上她只是默默地流泪。

    “当时，文龙的领导安慰我：‘大娘，别哭，去见儿子应该高高兴兴的才对啊！’知道最终瞒不住，但大家还是都想尽量多瞒我一会儿。一直到犍为县城，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了文龙的灵堂，他的照片上缠着黑纱布，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样没了，连一句话也没有。我当时眼前一黑，就昏死过去……”老人提起这段回忆仍然悲痛不已。

    等她醒来，看到成千上万的群众自发来参加追悼会，会场转移了三次仍然装不下老百姓的悼念，那一刻，她明白了，她的儿子在老百姓心里的位置何其之重，儿子是好样的！可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对于一个年迈的母亲，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啊！

    这年，李隆慧不到50岁。这个夏天，成了她一生中最痛苦最低落的日子。

    文龙的离去，给这个平凡的家庭罩上了一重灰暗的色彩。沉重的精神打击，也击垮了李隆慧和老伴本已年迈的身体。两位老人一有空就坐下来相对着流泪，那段时间，家中窗台上的中药渣越堆越高，他们是心痛啊，身体怎能不垮呢？

    回忆固然是不能躲避的，提起往事，她的眼里仍然闪着泪光。可是，我发现这位母亲比我想象中的要坚强很多。

    深怀大义之举

    1996年的11月，秋高气爽。这年，也就是刘文龙去世的第二年。

    这天，李隆慧安静了一年多的家中突然传出了一阵争吵声，原来，深思熟虑之后，李隆慧和老伴准备把二儿子刘武龙送到消防部队。

    当时，女儿小凤立马站出来反对，自己还在读书，武龙万一去了部队，家里的地没人种不说，两位体弱多病的老人也没人照顾。最重要的是，文龙的牺牲让这个女孩子的内心有了一层阴影，她心里有一份担忧。岂只是小凤，所有的亲戚朋友都难以理解，在失去一位爱子之后，这位母亲为何还有这样的举动？可是，只有李隆慧知道，是的，她失去了文龙，但是文龙留给老百姓的，是何等潇洒的一个背影啊！她不知道部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只知道，部队能锻炼人，培养人，能做对老百姓有益的事。

    “我走到文龙的遗像前，我说文龙，妈让武龙也去你的部队，妈希望他和你一样，在部队里干出个样子来，你在天之灵一定要帮助他……”说到这里，这位母亲已经泣不成声。第二天，就如12年前送文龙入伍时的冬天一样，山风漫卷。翻过一个山垭又一个山垭，母子俩没有说一句话。“武龙在我面前哭了，他给我说，要我放心，一定会象哥一样能干的。”此时，李隆慧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欣慰。

    后来，一位老师得知李隆慧的大义之举，在春节时特地为她送来一幅对联：“一子鞠躬尽瘁成英模，二子从军励志好光荣。”其实谁又知道，李隆慧的义举背后，藏着几多心酸呢？

    自从把武龙送到部队后，家里就没有劳动力了，两位老人不但要承担着繁重的农活，还要挣钱供女儿小凤读书，生活十分拮据。“武龙入伍的那年，小凤也考上德阳市财贸校，孩子想到家里的情况，怕给家里增加负担，就悄悄地把通知书藏了起来。后来，我还是从班主任老师那里知道她考上了学校，心里真不是滋味。”

    仅仅是1600元的学费，可是对这个一贫如洗的家庭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热心的邻居们就给李隆慧出主意，让她到文龙的部队去借钱度度难关，“部队有那么多家属，有困难就向部队伸手，部队成了什么了。再苦，我也会自己扛着！”李隆慧说，她自己已经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女儿去读书！

    然而，家里除了几块土地，确实没有其他收入来源了，李隆慧和老伴忽然想到自家的竹林，不是可以卖么？老俩口就起早贪黑地砍竹，可就在第二天，体弱多病的老伴就把脚给扭伤了，女儿力气小，李隆慧咬咬牙，就自己扛——3000多斤竹子，年过半百的老人，十几里的山路，这需要多么大的毅力啊！一个月里，李隆慧在的山路上来回了几十趟，终于凑足了小凤的学费。

    “我妈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明事理、识大体。是她的坚强和执着，撑起我们这个家。”这是女儿刘凤眼中的母亲。

    “爱心居” 温暖人心

    柳林村夏天的田野，风里少了那种闷热和焦躁，多了一些清爽。在一排整齐的白桦树下，“爱心居”跃然眼前。

    2002年，时任省消防总队政治部主任陈云到柳林村看望李隆慧一家。目睹两位老人破旧不堪的房屋，大家的眼睛湿润了，谁都没有想到，这么贫困的家庭培养了一位英雄，但是在最困难时候却都没有向部队要一分钱。后来，给文龙一家人做了不少“工作”，全省消防官兵纷纷解囊，捐款给他们修建了“爱心居”。

    “爱心居”是一幢两层的小楼房，底层是刘文龙事迹的陈列室和小杂货店，楼上是小客厅和卧房。第一次走进“爱心居”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自己被一重厚厚的爱意包围着。不管是文龙生前的照片和勋章，还是那些桌椅，或者是阳台上几株随意的小植物，那些点点滴滴，让我感觉到对生命的怀念和感激。

    李隆慧的小杂货店，东西卖得便宜。她说，一天能赚上几块钱她也满足了。有时候，遇上贫困的村民，她就不收钱。柳林村的孩子们放了学，常到她这里来喝水，拿糖果吃。 “我是上了年纪的人，不图什么荣华富贵，只希望这个社会好，乡亲们过得好一些。”她的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

    不管什么季节，不管是风霜雨雪，刘文龙的陈列室都是敞开着的。过年过节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到 “爱心居”来，有的学校单位会组织很多人来参观。时间一长，“爱心居”就小有名气了，还逐渐成为了当地征兵宣传阵地。“有一年，有个叫李崇文的小伙子高中刚毕业，他想去当兵，但是父母要他去打工，减轻家里负担。小伙子为难了，就来找我，请我做他父母的思想工作。”这件事颇令她感到得意。她当天就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去劝说李崇文的家人，李崇文父母开始不愿意，她就三天两头往李崇文家里去，一番良苦用心终于把小伙子父母给感动了，总算同意自己的孩子进部队。

    德阳市消防支队也把“爱心居”刘文龙事迹陈列室确定为新兵教育基地，聘请李隆慧为“特邀思想政治教育辅导员”，德阳市民政局还把“爱心居”命名为“爱国主义和国防教育基地”，这也是德阳市唯一一个以普通民居命名的教育基地。

    “其实我也没有想什么，就是觉得大家那么关心文龙，作为他的母亲，就应该把他的精神发杨光大，因为我为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每年德阳消防支队新兵下队, 支队都会组织新兵参观“爱心居”，每到这时，李隆慧和老伴就像要过节一样，买水果，做清洁，并反复与老伴练习关于刘文龙的解说词。

    “看到他们，就象看到文龙和武龙一样，都像自己的孩子。”身体好的时候，她和老伴也会去部队看望消防官兵。听德阳市消防支队的罗志强干事讲，她在2年多的时间里，帮助教育过10多名消防战士。其中，有4名战士立功受奖，2名战士都考入部队院校学习。这些战士特别喜欢这个纯朴的李大娘，经常都给她打电话，汇报自己的学习情况。

    爱，遍布贫瘠的村庄

    李隆慧没有念过书，但她尊重有学识的人。她知道，只有知识和才干，才能让这个贫穷的小山村走向富裕，只有让山里娃读书，不断地走到外面去，这个村庄才有希望。可是，那些被父母留在家里的，天天在草垛上疯玩的失学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村子里的希望啊？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村里上上下下起码就有几十个这样的娃。

    2006年，和村里的很多平凡的老人一样，李隆慧满60岁了。可是这一年，她作出了一个不平凡的决定：她把自己的一部分抚恤金和官兵们的慰问金，一分不留，全部捐给新中镇的失学儿童！

    有一个叫李鹏程的孩子，父母在一次车祸中遇难了，与爷爷奶奶相依为命，生活十分困难，李隆慧多次打电话鼓励小鹏程，并不时接济他，帮助小鹏程度过难关。小鹏程的爷爷奶奶得知后，赶到“爱心居”来感谢李隆慧，当他们看到李隆慧和老伴衣着简朴，刘大爷还穿刘文龙的旧军装时，才知道这家人其实生活也不宽裕，小鹏程的爷爷奶奶顿时老泪纵横。

    李隆慧的义举得到德阳市有关部门的重视和支持，迅速帮助李隆慧联系受助学校和学生，由此，德阳市第一个个人助学基金——“英模母亲隆慧扶贫助学基金”成立了，第一次受到资助的新中镇中学贫困学生就达到了40人，新中镇为表彰李隆慧的义举，还专门在学校成立了一个“刘文龙班”。

    德阳市妇联还授予李隆慧“关爱儿童特别奖”，市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授予她“关心下一代先进工作者”。

    英雄母亲的荣光

    2006年11月7日，她代表英雄母亲参加公安部消防局首届英模表彰大会，2006年11月27日，她受邀参加了中央电视台《同一首歌》“真心英雄共铸和谐”慰问全国公安消防官兵演唱会，2007年5月31日，她又参加了《同一首歌》“英雄*母亲”大型公益晚会。

    在公安部消防英模表彰大会上，消防局陈家强政委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了她，陈政委亲切地握着老人的手，问她家里的情况，安慰她不要哭，要象英雄儿子那样坚强勇敢。

    三次英雄盛会让这位老人感激不已，她说，她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坐上飞机，飞到我们的首都北京去；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一辈子还能亲眼在天安门看到五星红旗高高升起；她更没有想到，儿子已经离开了人世12年，共和国仍然记得他曾经的功勋。

    “感谢党，感谢国家。因为领导的关怀和儿子的荣光，大家给予了我很多帮助。虽然儿子走了，但是，我一定会当好这个英雄母亲，带个好榜样！”李隆慧的眼角再次湿润。

    平凡寓伟大，质朴显崇高，慈心刚骨，大爱无痕，英雄母亲！

责编：周忠孝